◎核心
  從1993年至今,水均益在央視做過很多節目。從《東方時空》、《焦點訪談》,到《世界》、《國際觀察》,從《高端訪問》到《360》、《環球視線》。2014年4月,水均益的新書《益往直前》出版,書中記錄了他在央視15年的光鮮,也有15年的委屈:參與國際新聞競爭多年,面對新聞理想與現實衝突時卻有種種無奈;專訪400多位名人政要,卻最終要面對《高端訪問》被撤銷的悲哀;親歷伊拉克、阿富汗戰場,奉命必須撤退,卻被網友誤解為“伊戰逃兵”而飽受唾罵……水均益說自己什麼都可以“翻篇”,都可以“忘記”,唯獨耿耿於懷《高端訪問》“被消失”。2009年新聞頻道改版,《高端訪問》莫名地漸漸消失了。“沒人通知我,也沒有人說原因,就這樣沒有了”。在央視的20年,水均益和他的戰友白岩松、崔永元一樣,錶面風光,衣著光鮮,其實有著“無法向外人道”的無奈。跟崔永元選擇離開不同,“規矩”慣了的水均益還是選擇堅守央視。“你離開這個平臺上哪兒去?你是做國際新聞的,離開央視,哪裡有這樣一個平臺?”“我把心剖給你看。”水均益攤開《益往直前》,對記者說。
  ◎緣起
  對於水均益來說,央視無限龐大,但從很多技術環節上看,就是“一個小作坊”。2014年1月17日,水均益在俄羅斯索契冬奧會現場採訪普京,這是他第五次採訪俄羅斯總統。採訪是俄羅斯總統新聞局邀請的,因為索契冬奧會受到西方國家抵制,西方國家領導人拒絕出席冬奧會。專訪結束前,普京對著攝影機,張開左臂,給水均益來了一個擁抱。“我都沒好意思說,那次我們是找BBC借的燈。”2014年4月30日,水均益在北京亦莊接受記者採訪時,滿是無奈地說。攝像師不配燈,需要用燈,要打報告申請,運氣不好,有可能這個報告要半年後才批准。“還不如自己掏錢在淘寶上買呢”。類似的事情很多,馬航事件,水均益也想第一時間衝到現場,但哪怕動用各種私人關係,最快速拿到簽證,也要至少15天。這次採訪普京,從得到通知,到台里審批、拿到簽證,用了27天——他出發前一天晚上10點多拿到的簽證……
  對話
  ? “我們一度心花怒放”
  記者:1993年,你到《東方時空》工作。這21年可以劃成兩段,前十年,後十年。你怎麼看在央視工作的二十年?水均益:套用小白的書名,“痛並快樂著”。這當中有點點滴滴的快樂,有的甚至是很短暫的瞬間,更多的是一種探索過程,一種掙扎的過程。《東方時空》這一代人,嚴格說是中國電視新聞的一個層面,這個層面的人,都懷著對電視新聞的追求。那個時候給我們的平臺,讓我們一度心花怒放,熱血沸騰。實際上,這二十年,我和很多其他同行,更多時候是在糾纏於當時的短暫瞬間,迷戀那樣的短暫瞬間,依依不捨於那個短暫瞬間。我相信小白也差不多,遇到挫折,遇到打擊的時候,我們會很本能地在那些短暫燦爛中尋找慰藉,讓我們堅持下去。1993年的中央電視臺,和2013年的中央電視臺,你不能否認,從硬件到報道面,都在進步。但從新聞的深度追求來講,沒有跨越式的質的飛躍,但總體上還在緩慢上坡。可能有的人會覺得慢了點,可能有人覺得不夠,但是你又能怎麼辦呢?記者:新聞頻道開播,我在央視待了兩天,親見了你們的熱情。水均益:2003年5月,我們這批人終於有了自己的陣地,每個人都是雄心勃勃,都在摩拳擦掌,準備新節目。擁有一個中央電視臺的新聞頻道,是所有當時做新聞的人的夢想,我們對那個平臺寄予了很大的期待,但整個事情的發展……我也很難理解。中央電視臺是一個國家的事業單位,不能說它是簡單的國企,它帶有我們中國體制內的所有單位的軌跡和色彩,這不是央視特有的,你也不能說,央視怎麼不改革?在這二十年裡,這種事不是發生了一次,我們身在其中,有時候也很無奈,有時候也在期待。2007、2008年,有一段時間,我幾乎灰心喪氣了,我那時候的能量,可能只發揮了10%、20%,像空有一身功夫的高手,無處施展。你是一個記者、一個主持人,你最大的舞臺就是CCTV,人家不用你的時候,你都不知道跟誰去哭訴。電視非常現實,不給你機會,時間不用長,只用兩年,觀眾就能把你忘得乾乾凈凈。在央視,你就是一個可以替代的零件。“唯獨《高端訪問》我還在糾結,為什麼被取消?”記者:在外界看來,你在央視應該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。水均益:電視是一個喜新厭舊的行當。相比女主持人,男主持人好一點,但也是有限的。我陷入低潮的時候,小白偶爾跟我喝上兩杯酒,他拍拍我的肩膀說,老哥呀,我理解你。我在書里也寫到了,包括所謂“央視風雲二十年”,包括《高端訪問》的成立,以及它最後的消失,或者說半消失。我是特別善於忘記的人,很多事情翻了篇就翻了篇,我不會再糾結了,但是《高端訪問》這件事,我至今還在糾結。我不理解,為什麼?《高端訪問》是多好的品牌節目。差不多是突然說沒就沒了,中間掙扎過一段,領導也說你可以不定期播出,可以在底下小角上打一個“高端訪問”,但是性質變了。電視是一個約會制,沒有固定的平臺,沒有固定的時間,沒有實打實的品牌的時候,《高端訪問》就自然而然消失了。記者:為什麼會消失?水均益:不知道。我有一次跟小白聊這個事,我們都很迷茫。我在中央電視臺二十多年,各級領導總體來講是在支持我的,也在拿我當一個非常優秀的記者用。這次我去索契採訪普京,拿到了獨家採訪,全電視臺,從《新聞聯播》到《新聞直播間》,直到各檔的早間新聞,都是鋪天蓋地在用。各級領導,在各種會上,完全不惜筆墨地在表揚我。這讓我感到受寵若驚,有時候想想,你快退休了,人家依然重視你,你只要乾出好東西,領導也好,同事們也好,還是很認可的。你有什麼怨氣可撒?但我又覺得,為什麼《高端訪問》要被取消掉?聽到節目要停掉,我如五雷轟頂,為什麼?給我的解釋是,新聞性不夠。我採訪的很多人是總統,不是韓國客船的船長,不是馬航負責調查的希沙姆丁,你播一個法國總統,或者是加拿大總理,他認為這是新聞性不夠強。
  ? “我沒變成一個老油條”
  記者:在央視的新聞節目里,國際新聞處於什麼樣的位置?水均益:長期以來,國際新聞處於邊緣化的狀況,或者說是“錦上添花”的東西。我在《焦點訪談》的時候,節慶日和一些特殊日子,國內題材沒法做,就跟我說,那就多做幾期國際吧。從重視程度上來講,比如從國際新聞節目的經費,人員的配置,包括欄目時段安置,最後的所謂考評來看,概念裡面沒把你作為主流,這是持續多年的。記者:國際新聞的尺度是不是比國內新聞大?水均益:這是個誤區,以為國際新聞比國內新聞更開放一些,報道的空間更大,其實完全不是。到了這個時代,新聞不應該被簡單劃為國際和國內了,很多事情是國內國際跨界的。如馬航這個事,你算國際還是國內?對比以前,現在還是有了進步,以前是一刀切,直接不能做。“9·11”的時候,我們眼睜睜地看著別人在現場直播,我們個個都躍躍欲試要上,但只能看著那個樓在燒,要塌。最後一律不能播,小白(白岩松)也有這個體驗。“9·11”發生的時候是北京時間晚上10點多,我一直扛到第二天早上六七點,天亮了。等到最後確認沒戲了,才悻悻然回家。記者:理由是什麼呢?水均益:不好拿捏。央視是國家電視臺,代表中國的態度,可能會引發外交層面的問題;再後來的伊拉克,包括後來的敘利亞、埃及,逐漸逐漸好一點,可以直播,做個三五天。這些新聞往往跟我們的對外政策、對外立場有關,與各種各樣的平衡、權衡、考量有關。你不能說一點道理都沒有;但反過來從新聞角度講,你又會覺得百思不得其解,只是一個節目,至於嗎?記者:這時候怎麼說服自己?水均益:我在央視工作二十多年,從在新華社工作算起,我參加工作快30年了,我努力地在理解,努力地在適應。這麼多年,我沒變成一個老油條,還懷著對新聞的執著和追求,甚至是一往直前的感覺。
  ? “普京的這次採訪,我都沒好意思寫,我們當時是借人家BBC的燈”
  記者:看起來央視很重視海外,在全球建了70個記者站。水均益:我們現在號稱400人在海外,70個記者站,但絕大多數記者都是剛畢業的新記者,很多甚至連新聞是什麼都不知道,就是英語好,學葡萄牙語、西班牙語、俄羅斯語,直接就派出去了,出去前有個培訓,不是新聞的系統培訓,基本上集中起來半個月講國家各種政策。儘管說是400人,可攤到某一個國家,很可憐,只有一兩個人。他們到新聞現場後,所有東西要從零開始。記者:很多電視臺挖你,你也沒有離開央視,為什麼?水均益:我比較鬱悶的時期,有過這個想法。我在書里寫了,當時陳虻還健在,他對形勢有判斷力,所以我找他聊,陳虻當時的基本態度是:你還是堅守吧。我的情況跟小白不一樣,我做的是國際新聞,你要跳槽,適合的平臺極少極少。有些非電視劇頻道為什麼也要播電視劇呢?那都是被收視率壓得喘不過氣來。除非我跳到國外去,否則在國內如果離開央視,很難再找到一個合適的平臺。我老娘80多歲了,我出國誰管她?我們已經是上有老下有小。你說我能一拍屁股走人嗎?記者:你為什麼不競選去當頻道總監,完全負責新聞頻道的運營。水均益:真給你一個頻道,累死你,最後你直接變成一個純粹的行政官員,你天天簽字去吧,哪兒還有工夫做節奈頤塹縭猶ㄋ淙豢醋盼尷夼喲螅懇桓齷方諶切∽鞣弧<欽擼貉朧右不崾切∽鞣唬克媯何頤且蒼諗Ω謀洌故怯瀉芏嗉際躉方凇1熱縉站┑惱獯尾煞茫葉濟緩靡饉夾矗頤塹筆筆牆樅思褺BC的燈。這不是我們攝像的問題,他沒配這個東西,你需要就要打報告,要申請燈。打一個報告,好家伙,沒準半年給你一個答覆:不批!還不如自己掏錢在淘寶上買呢。我五十齣頭了,我去採訪普京,自己去辦手續,折騰出國,一個人拎著一個箱子,住在使館的一個招待所里,70美元一天,採訪完了,灰不溜丟回來。據南方周末一鍵分享到【網絡編輯:李鵬勛】【打印】【頂部】【關閉】
     (原標題:水均益 我把心剖給你看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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